苹果为「跳出 App Store」开出价码：15%

这份提案里的数字

苹果把提案提交给美国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，该院的 Yvonne Gonzalez Rogers 法官受命裁定一个合理费率。费率分三档：

• 15% 适用于标准 App，也就是本来要为 App 内购买支付 30% 的那一类；
• 10% 适用于加入 News Partner Program、Video Partner Program 和 Mini Apps Partner Program 的 App，以及订阅续订；
• 5% 适用于 Small Business Program 的 App，即每年通过 App Store 收入低于 100 万美元的开发者。

这套机制值得说清楚，因为它很容易被误读成苹果下调了主佣金。并非如此。这是一笔独立的费用，适用的场景是：用户打开一款 App，点按其中的链接，抵达开发者自己的网站，并在那里付款。如果一位听众从 Spotify App 点进 spotify.com 并完成订阅，按苹果的提案，Spotify 要为一笔苹果既没有处理、页面也不由苹果托管的付款，向苹果支付 15%。

六年诉讼，压缩来看

这条链接之所以存在，源于 2021 年的一纸禁令。Epic Games 在 2020 年把直接付款选项塞进《堡垒之夜》、并眼看游戏被 App Store 下架之后起诉苹果。Epic 在大部分诉求上败诉，但 Gonzalez Rogers 法官判令苹果不得再阻止开发者告知用户其他付款方式——竞争法上称之为反引导（anti-steering）。

上诉让这道命令悬置了数年。苹果最终执行时，为它附加了 12% 至 27% 的佣金。第三方支付服务商再抽走 2% 至 3% 之后，开发者发现自己几乎回到了原点。Epic 再次上法庭。2025 年 4 月，法官认定苹果藐视法庭，并禁止它对外链收取任何费用。自那以后，把用户送往网页的 App 不欠苹果任何东西。

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藐视法庭的认定，却在其中划下一条线：苹果有权就自己的知识产权获得补偿。上诉法院把「究竟多少」这个问题发回地区法院。苹果如今必须填入一个数字的，正是这场程序。

「零」确实在选项之内

这份提案不是一个有着明显底线的谈判报价。它回答的是一个很窄的问题，而合法答案的区间一直向下延伸到零。

据 MacRumors 报道，上诉法院曾提出一种可能：把佣金限制在促成一次外链的直接成本上——实际上就是那一次点按本身的成本——按此计算，费率将是零。提案提交后，Epic 表示苹果已经承认了这一点：按第九巡回对必要成本的定义，苹果将分文不取。

苹果的立场是，直接成本是错误的标尺。它在文件中主张，即便钱在别处易手，苹果的工具、框架与分发依然具有价值，零费率无法体现这份价值。苹果还告诉法院，大量美国开发者——他们合计贡献了 App Store 的大部分收入——能够在提案费率下有利可图地使用外链。最后这一点正对准法院反复追问的核心：在 App 内购买之外，是否真的存在一条可行的替代路径，而不只是纸面上存在。

与 Google 的对比，以及它的软肋

苹果拿自己的数字与竞争性商店对标，并特别点名 Google Play，称其外链费率为标准 20%、计划内 15%、订阅 10%。苹果提出的三档全部低于对应数字，文件还指出 Epic 已经接受了 Google 的费率。

这个对比承担了很重的分量，值得慢读。原告在了结自家案件时接受的费率，与法院审查之后认定为合理的费率，并不是同一种东西。百分比之间可以相互比较，它们背后的法律分量不能。Epic 的回应几乎肯定会落在这一区别上。

你的手机上会有什么变化

这周什么都不会变，今年很可能也不会。在法院定出费率之前，这笔费用并不存在。

真正要盯住的是 App 内的订阅价格。自 2025 年 4 月起，网页收银链接对开发者是零成本，不少开发者正是因此才加上这些链接，其中一些把省下的一部分让给了用户。15% 的费用会把成本重新压回目前不承担成本的页面上。这笔成本是否传导到消费者，由每家开发者各自决定。

还有一层更安静的后果，值得在点按这类链接之前弄清楚。在开发者网站上完成的购买不是 App Store 购买。它不在苹果的退款流程之内，不受家人共享和购买前询问的覆盖，也不会出现在「设置」的订阅列表里——凡是通过 App Store 购买的订阅，在那里三步就能取消。便宜一点的订阅，如果代价是失去你真正会用的那条取消路径，就是一笔糟糕的买卖。这与苹果这一监管年份里别处显现的张力如出一辙：开放平台确实扩大了选择，也确实瓦解了封闭版本自带的那些保障——正如苹果同意为欧盟开发的 iPhone 与 Windows 剪贴板共享。

两条并不同步的时间线

Epic 接下来将提交回应，随后地区法院就费率展开程序。与此同时，苹果向最高法院提交诉讼摘要的期限是 9 月 14 日，大法官将在 10 月开始的开庭期审理藐视法庭这一问题。

苹果告诉法院，它依然认为费率裁定应当等待那项判决，提交提案只是为了遵守法官的指令。苹果曾多次请求中止程序；最高法院在 2026 年 8 月 13 日驳回了这一请求，提案因此在当天落地。如果大法官认定第九巡回维持藐视法庭的认定有误，地区法院在费率上做的工作可能被完全推翻。